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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国界的慈爱

——谨以此文献给尊敬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

本报记者 徐芳


     

3月27日,市关工委主任杨根苗接到了生平中也许最不愿意接到的一个电话。电话是我国前驻德国大使馆高级外交官龚荷花女士打来的,她告知,曾给上虞山区贫困孩子们带去慈爱的德国祖母——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在两天前逝世了!老人在去世前早就立下遗嘱:不开追悼会,不发讣告,立即火化;不留墓碑!也就是说,两天前老人随风而去后,让尊敬她的人们连发封唁电都来不及了!这一切怎不让虽未直接接触、亲阅老人音容笑貌,却深知老人秉性、气节的人们长时间的静坐哀思!

一位德国女士的中国情缘

虽然,原籍我市丰惠的龚荷花和丈夫,同前驻德国大使馆高级外交官的苏惠民与赫尔玛之间的友谊已延续了近20年,但赫尔玛与中国的情缘却始于上个世纪80年代初。

这位出生于1920年的德国克雷菲尔德市一富商家庭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曾经历了家业由兴转败,再在她手中由败转兴的艰难历程。赫尔玛女士的祖母一生创业,到她父亲时,家业处于全盛阶段。然而二战后期,她家经营的商店付之战火,不久其父又突然病故。系家中长女的赫尔玛带领弟妹二次创业,先后经营珠宝和度假村,顽强生存、竞争,闯出一番事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赫尔玛对中国和她古老的文明一见倾心。在家乡克雷菲尔德市,赫尔玛女士创建了德中友协,从此对中国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开始了维护中国、每年不只一次访华的交流历程。1986年在我国驻德国大使馆的一次招待会上,龚荷花夫妇第一次见到久已闻名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并为她所写的一首诗深受鼓舞和感动。龚荷花夫妇至今记得那首诗的题目叫《我最后的希望》,诗中写道:“陌生的人们啊/时代呼唤你们强盛/……自重就是救自已/莫被外来的病菌偷袭/坚信你们自己的路莫三心二意/你们是世界希望所系。”赫尔玛,这位德国女士把世界的希望全部倾注于中国。

据龚荷花女士介绍,我国“六·四”事件后,德中友协的领导反对中国,赫尔玛愤然退出该组织,但仍参加有关中国的辩论会并维护中国。一次,赫尔玛听到一个德国人攻击中国政府制造大屠杀,她立即站出来反驳:“你了解情况吗?我是‘六·四’事件后第一个到达中国的德国人,我6月下旬便到北京并多次与当时留在北京的德国人谈过这个问题,他们都认为西方的报道失实。”直批得那名德国人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自幼受乐善好施的祖母和父亲的影响,赫尔玛对拥有的财产有独特的看法。她认为拥有是一种义务,用她的钱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便成了赫尔玛一生的义务,几十年如一日!她强烈地希望中国崛起。她不只一次帮助中国留德学生,只要这名学生学成后回国服务于中国人民。1986年,赫尔玛又出资邀请10位中国知名作家访德,以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西方社会问题。80年代,赫尔玛捐款广东山区搞流动图书馆,以满足农村孩子们读书的愿望。1992年,她又提出在中国建孤儿村的设想。1998年前后,赫尔玛试图尽力帮助中国改造沙漠、改善生态环境。在龚荷花夫妇的帮助下,她最后找到了磴口沙林中心,并决定由她出资120万元创办治沙农场,并开始给磴口沙林中心不断汇款搞治沙试验。赫尔玛还准备在中国实施小额贷款的所谓孟加拉模式,她还准备资助中国社科院农村贫困研究中心组织的“农村经济合作社”。赫尔玛还先后在河北易县、四川仪陇扶贫,款项达130余万元。

据龚荷花女士回忆,在与赫尔玛女士结下深厚友谊的近20年里,赫尔玛访华不少于20次,每次都不是游山玩水,年逾古稀的老人到过内蒙古大沙漠,在零下15度的寒冬里深入中国偏僻山区……老人的意愿有很多个,而年迈的德国老人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帮助中国人民。

而今,磴口第四农场的小树已经成荫,已能为地处沙漠的人们遮阳挡雨,而出资种下这些树的赫尔玛却永远看不到了……

素未谋面的德国老祖母

海拔700余米的岭南乡蒋山小学。一棵百年银杏树巍然屹立,俯视着这所全市海拔最高、最偏远的小学从解放初一路走到现在,从老平房到木结构房,直至1997年,用全市教职工捐起的钱树起一幢砖混的教学楼。

蒋山小学现有4个教师,70余名学生。是全市硕果仅存的复式班教学学校之一。一座山,几道岭就这样和孩子们向外窥望的眼睛对峙着,互不相让。

而去年的12月,蒋山小学的每一位教师、每一个学生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蒋山小学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藏书达3000多册的图书馆了,当孩子们稚嫩的嗓音一字一顿读出这个图书馆的捐赠人赫尔玛·阿·赛德尔的名字时,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她的面。但就在那一刻,人们便都深深地记住了她。

促成德国老人和我市偏远小学这段缘的还是龚荷花夫妇,还有我市驻北京联络处的章晖东主任。章晖东主任带来家乡热火朝天的招商引资活动和捐资助学活动让祖籍丰惠的龚荷花女士为之心动,夫妇俩商量后,向老友赛德尔女士介绍了家乡的情况,慷慨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立即答应为上虞的贫困山区孩子们做些事,并汇出了折合人民币1.2万元的钱款。

对家乡的眷念和对中国的深情就这样交汇成一曲跨越国际的捐资助学之歌。

从建校起便在蒋山小学默默耕耘的校长牟守荣告诉记者:拥有自己的图书馆几乎是蒋山小学一个亘古的梦想,但他们从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梦最终是由一位年逾八旬的德国老人来帮助实现的。近50年来,蒋山小学拥有的图书都是教师平时的积蓄购买的,有的还是学生从家里拿来的,虽然少,但也是一届又一届孩子们轮番阅读的宝贝。当散发着油墨香的3000册新书齐崭崭摆放在书柜,等待着孩子们和老师去阅读的时候,这简直就是蒋山小学历史上的一件大事。12月20日,蒋山小学为此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图书馆落成典礼,并把它命名为赫尔玛图书馆。虽然这个图书馆只有一间教室大,图书馆也仅几个书柜。但这间教室是蒋山小学最大、最亮堂的,这些书柜散发着新鲜的油漆的香气……在落成典礼上,学生代表真挚地向素未谋面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敬礼,并亲切地呼喊着“赫尔玛奶奶”,纯真的山里孩子用他们特有的方式感谢这份来自异国他乡的爱心。

因了这个图书馆,蒋山小学这所仅有80余名学生、教师的高山小学,便油然有了份独特的自豪。因了这个图书馆,老银杏树便欣喜地看见孩子们在撒野、嬉闹之余,洗净了手,安安静静小心翼翼翻起了《小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小学生作文选》、《哈利·波特历险记》等等五光十色的书。

她把最后的爱给了中国上虞

我们无从知道,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是否知道上虞,了解上虞,也许在老人的心目中,上虞也便代表了中国,老人便用她宽广的祖母般慈爱之心,去温暖上虞的贫困孩童们,献上她的特殊的礼物。

蒋山小学建起了图书馆的消息传到北京,传到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耳中后,她十分高兴,不久,女士便又筹划着再捐一笔款,用于资助贫困失学儿童的学习、生活需要。她还向龚荷花夫妇再三表示,她会继续支持下去,尽她全部的力量。

今年2月,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去,龚荷花女士给市关工委办公室主任徐景荣又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赛德尔女士已经在一星期前汇出了另一笔1.2万元的钱款,请他们注意查收。关工委的领导们欣喜感动之余,跑到银行一看,钱款到了竟有些日子了!

正当市关工委的杨根苗主任们反复商量,决定把这笔款项的资助对象定在虞南山区的章镇镇,准备完成老人的心愿时,噩耗传来,市关工委的徐景荣老师怀着悲痛的心情告诉记者,其实他们收到赛德尔女士那笔汇款之时,老人已病入膏肓,但她却在病榻上惦记着,上虞的孩子们要开学了……

噩耗传到蒋山小学,80多名孩子、老师忧伤满怀,有的孩子在纪念大会上痛哭失声,牟守荣告诉记者,本来学校被告知,市关工委准备邀请赫尔玛女士转道北京来上虞看看,在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来看看蒋山小学的孩子们……孩子们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一直盼着能看到赫尔玛奶奶一面,让奶奶也来看看他们的图书馆啊!可这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了。

和许多热心于捐资助困的人们一样,赫尔玛·阿·赛德尔在慷慨捐资的同时,却克己为人,一生俭朴。据龚荷花夫妇回忆,在德国,夫妇俩几次陪她买食品,看到她拿起5马克一块的奶酪又放下。她们知道她爱吃,就劝她买。但她一边说太贵了,一边又走向了她最多去的快过期的减价食品。龚荷花女士说,赛德尔女士平常最伤脑筋的莫过于没有办法把她省吃俭用的钱全部转到中国,而不必向德国政府缴纳60%的捐赠税,她常说,不然的话,又该有多少人能得到她的帮助。

几年前,赛德尔女士被确诊患上重病,但她仍然节俭异常。给她看病的医生向龚荷花女士偶尔说起,他听到输血后走出医院的赛德尔女士在街上仍打听着回家坐哪路车方便,他一再劝她坐出租车,甚至命令她,而身患重病的老人却说,我已经打听好了,坐出租车要20多马克,而坐公交车只要2.5马克就够了。她在一封写给龚荷花夫妇的信中更是这样写道:“我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花大量的钱把血全部换掉,可以保住命;另一条是定期输血,再保持半年的生命,让我把钱转到中国,也就是办好我的最后一件事。我想来想去,把钱转到中国帮助穷人比保住我这把老骨头更重要,更有意义。”为筹集捐助资金,赫尔玛卖掉了别墅,搬到了两间一套的小居室里,就在她重病期间,她又卖掉了这套居室,租了一套一间的居室!龚荷花夫妇再三劝她别再搬了,而赫尔玛却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卖了住房可以帮助急待资助的孩子们……

83岁的德国老人,可敬的赫尔玛·阿·赛德尔女士就这样把她一生中最后的爱给了中国,给了上虞的孩子们。

附记:

5月29日,赫尔玛女士生前最后一笔捐赠给山区特困优秀生的钱款,被分发至20名章镇镇各中小学的孩子们手里。听着赫尔玛祖母的故事,孩子们、老师们再一次心潮起伏。章镇镇龙浦小学六年级学生王丽青在捐赠会上痛哭失声,这个三年级时即失去父亲,全家四口全靠上了年岁爷爷做工养活的女孩,代表全部受赠的“苦”孩子表示,要让奶奶安息,学好本领,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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